【尺八吹禪要義】第九章：「空手振鐸」喻

筆者：明暗尺八導主 水月

以下這首《空手振鐸喻》是我在尺八修行過程中的一點體悟。

《空手振鐸喻》

諸法因緣生，明暗一時現。

來去本如幻，隨念墮二邊。

緣起如鐸聲，生滅亦同時。

不執一鈴法，真音本如是。

空手搖鈴處，聲寂虛空融。

實無振鐸者，是故即無生。

不取亦不捨，無我亦無聞。

風息虛空寂，如如即是空。

「諸法因緣生，明暗一時現。」

尺八之音聲，乃至我們能聽聞的整個身心世界，無不是因緣和合的暫現。氣息、竹管、唇舌、虛空等眾緣和合，則「明相」（清淨通透之音）生；緣若不具，則「暗相」（雜亂破碎之聲）現。然而，無論明相暗相，都是同一「聞性」背景上所映現的暫時圖景，故曰「一時現」。在吹禪中，修行者不應厭暗趨明，而應平等觀照二者皆是緣起幻現，其本性無二。這正是對「正見」的具體運用，破除以好惡心分別聲塵的習氣。

「來去本如幻，隨念墮二邊。」

音聲從無到有，是「來」；從有到無，是「去」。若以智慧觀照，此來去生滅之相，覓其實體了不可得，故謂「如幻」。然而，凡夫之心（念頭）會本能地執取：喜愛「明相」之來，厭惡其去；或厭惡「暗相」之來，欣喜其去。這一「隨念」攀緣，立刻墮入「有/無」、「來/去」、「美/醜」的二元對立（二邊）之中，煩惱由此而生。吹禪的功夫，便在於覺察此「隨念」的慣性，於音聲來去之際，保持覺知，不隨其墮入二邊。

「緣起如鐸聲，生滅亦同時。」

我們通常認為聲音有「生起、住留、滅去」的次第過程。但從更精微的緣起觀來看，聲音的「生」即依賴於無數微細條件（緣）的剎那聚集，其「住」的當下，即是緣的遷流與變化，其「滅」則是此聚集條件的消散。因此，生滅並非前後兩個狀態，而是同一緣起事件的兩面，本質上是「同時」的。如同振鐸之聲，振動的當下即是聲音的呈現，振動止息，聲音亦無蹤；聲音從未有一個獨立於緣起生滅之外的實體存在。

「不執一鈴法，真音本如是。」

「一鈴法」指任何一個特定的、孤立的音聲現象。無論是我們追求的「禪音」，還是厭棄的「雜音」，若執其為實有，便是法執。真正的「真音」，並非某種特殊音聲，而是這整個「緣起如幻、生滅同時」的當下實相本身。不執著於任何音聲之相，如其本然地覺照整個過程，這本身即是「真音」的顯現——它從未離開過每一個緣起生滅的當下。

重要聲明：

若有任何人仕引用或分享本文內容，請務必註明本文出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