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尺八與修行:回應學生的提問】
- 4月4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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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學生跟我傾訴他在修行與修習尺八路上的困惑:
老師,我在修行與修習尺八的路上有些困惑。
最初,我覺得修習尺八和打坐本質上沒有分別,都是在當下進入專注的狀態。無論打坐、修習尺八或學佛,都只是手段,目的是解脫。我想把這些融入生活,卻發現過程中有得有失;想要好的、不想要壞的,不知是方法有問題,還是心態有問題。
後來我出去街頭吹奏了幾次。有一刻突然覺得自己像乞丐或賣藝的人,但我明明不是收錢,也不是想被人讚賞,純粹想練習在不同環境下保持穩定。我不希望別人覺得我在賣藝。我這輩子從沒想過自己會在街頭吹奏,沒有突破的喜悅,反而覺得有點奇怪,可能是這個想法抓得不夠堅定。
回想當初找你學藝,只是想學些能平伏焦慮的事,享受學習過程已經很開心。但越走越深入,我對吹奏的看法也改了:真正體會到尺八對我的真義在於氣息,不在音樂效果。現在吹明暗或古典本曲,跟吹琴古、都山曲的感覺截然不同。在街頭,我不太想吹技巧性的東西,反而更想以氣息展示狀態,如果能感染別人也很好。但真的走到這一步、做出這樣的行為,我卻感到詫異。回看影片,甚至會問:「這個人是誰?」
另外,我沒有虛無僧的資格,這樣算行腳嗎?
我發現自己過去沒有太多覺察,只是跟著境遇走,以為是自然,現在才知道那是不自覺地被外境推動。覺察反而帶來困擾:是不是知道越多,煩惱越多?修行本是求解脫,我現在這樣,是不是未到家、未悟中間的正常過程?
吹奏本身沒有問題,在人前吹奏只看動機。我本相信自己只求進步、沒有雜念,卻詫異自己變成現在這樣。過去對「我」有一個固定認知,當發現「我」已經不同,就出現適應困難,甚至恐懼——就像一個做了大半輩子球員的人,忽然穿上西裝做經紀,照鏡時只覺茫然。
但剛才我忽然醒覺:我為什麼要恐懼?這一刻我可以是吹尺八的人,下一刻可以是工作的人,再下一刻可以是其他角色。為什麼要自己定義自己、自己困住自己?
對不起老師,我好像自己跑了一個圈,還要你陪著看。
我的回應:
你的問題,是你一直在看自己,沒有看見緣起。
動機不一定單一,在行動中會改變,很正常。不需要追求一個絕對純粹的動機,去壓制另一個動機。你只要觀察:此刻自己的動機、狀態、情緒、反應,到底從何而來?
當你發現一個「不一樣的我」,不要去判斷這個我對不對,也不要強求變成一個「更好的我」,而是去問:這個「我」是什麼?由什麼條件組成?
「眼、色緣生眼識,三事和合觸……此一切無常、有為、心緣生。」你的「我」同樣是六根對六塵、生起六識,和合而起,並沒有一個獨立不變的實體。
你越去追求平靜、心安、斷除煩惱,煩惱、躁動、不安就越會跟著你。
你要看清楚:一切都是因緣和合而生,沒有固定不變的實體。你執著的,自然會慢慢鬆開。
修行真正需要堅守、需要判斷的,只有一件事:
諸惡莫作,眾善奉行,自淨其意。
除此之外,雜念、動機、情緒起伏,都不必刻意執著。只管去做,時時保持覺察就夠。
覺察只是如實知,像鏡子照物;鏡子不會煩惱,是照見之後的「人」在取捨好惡。
你在街頭吹奏時,那個「詫異自己變成這樣」的念頭;
詫異本身,也是一個生起即滅的現象。
你用「我」去看,這個「我」就會越來越堅固。
你要看見:這個「我」,是眾緣聚合。
一切法皆緣起幻有。
吹尺八,以聲音作所緣,是修止。
吹尺八,觀聲音之緣起,是修觀。
吹尺八,卻一直在看「吹尺八的人」,是入邪道。
聲音從何處來?往何處去?
「我」從何處來?往何處去?
這不是哲學概念,不是道理,是真實的觀察。
概念只是輔助你去觀察現象,不是用來解釋現象。
至於你有沒有虛無僧資格、算不算行腳,這些仍是從「我」與「身份」出發的分別。
緣起之中,沒有固定的行腳者,只有當下的因緣。
明暗尺八導主 水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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