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尺八與指月】
- 7月19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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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起在尺八的界別上,也有這樣的事情發生過。
流派之間,有時是個人吧,總會互相攻擊。有人拿著現代音樂的標準十二平均律、音準機、標準節奏去批判傳統的吹奏。說你這個音不準,說你那個氣不合拍。拿著一個音,就來批評你個人甚至整個流派的方向。
傳統尺八,尤其是那些古老的流派,追求的從來不是「準」,而是「韻」。一個音不是一個點,是一條路。從氣入管的那一刻,到聲音完全消散,其中有「風」,有「息」,有「間」。那些音程之間微妙的「不準」,正是尺八的靈魂所在;是吹奏者當下那一口氣、那一刻心境,與竹管之間最直接的交融。它不是瑕疵,它是那個人,在那個一瞬間走過的痕跡。
用現代音樂的量尺去量這條路,就等於用直尺去量水的波紋。這不是批評,這是範疇錯置。就像有人患了偏執,你見他餓了,遞上一碗拉麵,說請他吃飯,他卻執著個「飯」字,指責你用詞不準,說你欺騙。你指著夜空,叫他看看月亮,他卻拿出量角器,批判你手指對準月球的物理座標不夠精準。
這不正是同一個心態嗎?害怕音樂如果沒有一個「絕對標準」就會陷入混亂,所以要死抓著一把量尺不放。把流動的音樂,凍結成一個又一個可以測量的實體;把不可言說的當下體驗,壓縮進標準化的方格。然後,與這些自己創造出來的「錯誤」奮力作戰。這不正正是「概念的暴力」嗎?
尺八之道,在偶然的碰撞中有着無限的可能性。
吹管者與聲音之間,沒有「標準」這個中介。你無法躲在樂譜後面,無法躲在音準機後面,只能赤裸裸地把當下那一口氣推進去。每一個音都是即刻發生、即刻消散的,不假外求。它不求達到某個預設的完美,它只是如實地成為它自己。
這,不就是「見地即是平靜」嗎?
見地,不是用來贏得辯論的。就像一把尺八,不是用來吹給量角器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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